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

台北板橋行

十二月一日將到海山高中參加全國語文作文組競賽。不會喜歡這樣的競賽,因為競爭總令人不悅,更因為路途遙遠,家務無法兼顧,壓力油然而生。
偏又是不得不往,只能想法子調適。

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

少年心無尋處----關於錯過的故事

女兒琪頎今年國中畢業,基測成績接近滿分,作文卻只有三級分,她堅持閱卷老師一定有問題。然後有一天她指著報紙關於學生抗議作文評分不公的報導說:「你們這些評作文的國文老師很差,看這位北部語文資優的學生,大學學測作文成績竟然也只十分,難怪要抗議!」
我啞然失笑,不是因為作文評分不公,而是在報上的這段報導意外地看到故人的名字,悠然嚮往。
我告訴琪頎,我記得她。
誰?張德浩?  
不,是朱梅卿老師!
然後,那變成一段長故事的起頭。

舊遊無處不堪尋
無尋處
唯有少年心 ----章良能 小重山

北上唸師大的第二年,記憶不很清晰的某次班會,討論主題也忘記了,結果應該是不歡而散吧。他不悅地走出教室,她緊接著衝出來,遞給他字條:我支持你的。她是新學年轉系來的。
上課期間,他們並沒有太多的交集,僅有的一次獨處是他託人送信到女生宿舍,相約晚飯後一起到校區走走,算不得正式的約會,他毫無把握。
但是,她來了。  
他們沿著校內餐廳前的幽幽小路緩慢走著,兩人的手背偶而不經意的輕輕碰觸,隨即慌亂地分開。校園運動場、網球場已不再浮躁,他們的對話並不多。她新梳洗的頭髮未乾,晚間的空氣混雜著洗髮精的味道,多年以後這味道變成片段回憶的重要線索。走出後門,轉入師大路夜市後,在冰飲店她遇到先前系上的同學,男的,她留下,他訥訥地回宿舍。
幾天後,再一次的邀約,她回復,有事不來了。
他開始注意關於她的事。
她迷電影。
影劇社辦電影週時,她啃著長條法國變包,從大衛林區、黑澤明看到安東尼‧明格拉,從此認為導演才是最有價值的工作。
她迷搖滾樂。
「搖滾雌獅」蒂娜透納是她的偶像。她省下半個月的餐費,只為看蒂娜透納的台北演唱會,那一陣子蒂娜透納的錄音帶和速食麵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。
她迷張愛玲小說。
室友說她邊看邊拭淚,無關於小說的寫實或浪漫,而是對主角的同情與感傷:作家怎麼可以這樣「冷智」地編排小說主角的生活,讓他們活在沒有愛的愛情中?
後來她也寫文章,校內外的文學獎、各大報副刊都看得到她的作品。她才氣橫溢而且有自己的想法,比起同齡的班上同學更顯得特殊。
他自嘆不如。
國文系女生遠多於男生,他與班上女同學都處得不錯。比如,麗子的個性單純,一天到晚跟在身旁,大哥、大哥地叫,於是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妹子;阿玲多愁善感,每次和男友鬧彆扭時,就找他哭訴,他順理成章地變成諮詢顧問。室友常羨慕他桃花運開、異性緣佳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屬於他的情感世界似乎繽紛,其實荒蕪冷清。
她知道麗子和阿玲。若干年後,她不只一次為他嘆氣:他錯過兩位最好的女孩。而他總是無言以對,因為自始至終錯過的其實只有她一位。
畢業後,他回到台南任教,認識很適合他的女孩,但卻仍惦記著她。那年暑假他到台中參加研討會,他決定試試和她的緣分。
研討會結束的前一晚,他給住台中的她電話,是不是可以見個面?距離不遠,如果她來,那將是好的開始,他想。
或許她感受到他微顫的聲音的懇切,她沒拒絕,只說,看情形,說不定。
那晚,他守在教師研習會的門外,仰望星空的輝煌燦爛,俯瞰中台盆地的萬盞燈火,想著她。沒有太多的遺憾,隱約有股濕潤的髮香在夜空醞釀,也許她就在盆地的某個角落,同樣燦爛輝煌的星空下,仰望研習中心的故人。
 
她來了,在他的婚禮上。
穿著禮服,他一陣鼻酸。
喜宴倒數計時。
她說,她一直記著曾經陪她逛校園,卻不發一語的人;
她說,不留下,趕著回去。他揪著心,緊握她的手。
她眼眶濕潤,重複著:你忙,不要送。
他知道大學四年,錯過的遠比想像中的多很多。
 
每年歲末,她總記得寄給他賀卡,附上長長的信。
她問道:還花心追憶舊愛新歡?有沒有忠於家庭?於身份?於職業?勤寫作?幾個孩子的爹了?
她說著:已經不似往昔意氣風發、憤世嫉俗、專走極端。回味青澀從前,對生命充滿憧憬與熱愛。
她提及:距離當大導演的日子越接近,內心越平和,人生如此圓滿,真幸福。
她記得:他結婚時,彼此緊握的手,無限的祝福盡在不言。
她珍惜:回憶讓她擁有許多珍寶,因而感覺到富有。他也是那珍寶之一。
她夢想:探訪各地的朋友,拍下紀錄片,或許這是可以再見到他的最佳方式。
她嘆息:為生命中難以承受的幸福,因為嘆息比歌頌由衷些。
她抗議:他寫回信怎能沒用手稿?

讀她的信是一種享受。他習慣選擇在暑假回她信,於是可以有大半年沈醉在讀信的喜悅,而等待她的下一封信就只需半年。
有一年,她提到想到台南,說有好友若干,請務必幫忙備妥食宿,她們都很想看他。然而,時日一延再延,最後,終於放棄。
然後,她結婚了。她的婚禮他沒到,只有默默而深切的祝福,寄給熱鬧展開的婚禮和他自己無言的心情。
歲月滄桑,這幾年,她不再寄給他信。
他過得很好,他相信,她也會過的很好。但是忍不住時他仍要仰天嘀咕:她的「他」對她好嗎?幾個孩子的娘了?

唉,我把未走的路留給未來!
但人世間阡陌縱橫,我不知未來能否再回到那裡。
在很久很久以後,我只能嘆息低吟:
在某個地方,曾有兩條小路在樹林中分分叉,我選了一條人跡稀少的行走,
結果,後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。-----佛羅斯特

「你是說,那時,她是你的初戀情人?」琪頎放下朱梅卿的大學畢業照。
然後,似懂非懂地嘆息說,我真該看看他。
誰?朱梅卿?
不,是張德浩同學!

年輕真好,不懂也真好。

2008年11月14日 星期五

等待

等待的信未到。
並不是約定了或是承諾什麼的,信,來或不來也都無關宏旨。只是就覺得彷彿有件事擱著,未完未了。就好似早晨的早餐,豆漿喝到一半,電話響起,一位不很熟卻又多年不見的朋友來閒聊問候。當然是很樂意接到這樣的電話,然而歡欣之餘,總有些微時刻擔心起餐桌上喝到一半的豆漿。真要掛斷電話,很是不忍,因為這電話一掛,下次再聊開來知又將是若干年後。半杯豆漿重要,還是電話重要,這就難以說明了。
價值和輕重此刻是混亂的,我稱之為理性與感性的模糊與煎熬。
等一封信,一封並無任何曖昧的信,理想的這封信應該是淡淡的傷感或默默地懷舊,相見不可預期,但是因為淡淡與默默的情懷,所以不絕,所以如縷,維繫一段少年時光。無關年少情狂的悔怨,無關犬儒閉塞心思,無關中年落寞危機。期待中斑白之年到來,回首,以悠閒,欣賞的胸懷,只有喜樂無絲毫難捨。就是這般...
然而我等待的信依然未到,雖然,我一如往常的生活持續。

文賢校慶

文賢國中廿一週年校慶。
女兒就讀南女資優班,兒子今年參加南市語文競賽,書法組名列第四,而老爸忝列教師組作文第一,學校同時選定校慶時頒獎。
獎金不高,只是這麼湊巧就這麼父女子三人搭檔上台領獎,也是有趣。老媽在學校上課無法到場,否則就更好玩了。
北宋有三蘇,文賢有三陳,勉強安慰虛弱的自尊。

2008年11月4日 星期二

日暮鄉關何處是

崔顥初遊黃鶴樓寫下名句:「日暮鄉關何處是,煙波江上使人愁」
納悶的是,崔顥是想家才這般興歎的嗎?
思念故鄉應該是有的,只是思鄉的背景恐怕更耐人尋味。
自古文人莫不汲汲於功名利祿,不求官的文人,古來少見,大抵都因仕途不順遂,任性搞個終南歸去,運氣好謀個終南捷徑,更是完美。仕途順遂,功成名就的大約不需想家,衣錦榮歸,舉家與有榮焉,在位若順利撈上一大票,求田問舍,此後堪為地主以沒世,何處不可為家。
偏就是無力於仕途,當年白居易旅居長安,都要被嘲弄「長安居,大不易」,一般文人未得引薦,時運不濟,想扶搖直上更斷斷不可能。這時想家就無可避免了。想家中父母年邁,嬌妻獨守空閨,稚兒蒙懂,而自己苦讀十年竟一事無成,這時心中真要百味雜陳....(wait)